A

癌 - 癌[日]

\'癌\'这个词非常有趣,日语中为\'がん\',英语中为cancer,这与日语中的\'癌腫\'(がんしゅ)非常相似(注意癌和肿瘤不是一个东西,癌是肿瘤的一种,之前我也一直傻傻分不清),不过他并没有写成日语外来语常用的片假名,从发音来看也非常合理,在日语中不像外来语,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我们知道癌是读ai的,既然是借自日语那么为什么和借用语发音相差这么多呢?在《汉语外来语词典》中说明了:原念\'yan\'后改为\'ai\'(不知道为什么书中将がん罗马音标成了yan),另外查看wiktionary可以发现:

In Mandarin, this character used to be pronounced identically as 岩 (yán). Its pronunciation was changed to ái in December 1962 to avoid the homophony between 癌 (ái, “cancer”) and 炎 (yán, “inflammation”) (compare 肺炎 (fèiyán, “pneumonia”) and 肺癌 (fèi\'ái, “lung cancer”)). The new pronunciation ái stems from dialectal pronunciations of 岩 (“rock; cliff”) /ŋai/, influenced by 崖 (yá, yái, “cliff”).

因为\'yan\'发音和\'炎\'相同,在许多医学的情况下会产生分歧,比如肺炎、肺癌等,所以在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初稿 第三编(《文字改革》1962年第12期)中将其改为\'ai\',这个1962年的初稿第三编网上似乎已经找不到了,最新的似乎是《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www.moe.gov.cn的搜索功能有问题,用搜索引擎site搜索也只能找到这个),可以看到\'癌 ái\'确实在其中,为统读,无多音字。另外非常有趣的是,教育部的域名居然是moe(もえ),Ministry Of Education。

B

把牌摊到桌面上来/摊牌 - Карты на стол[俄]

虽然在《汉语外来语词典》中注明了这条外来语,但是是非常有待商榷的,第一、我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摊牌是源自俄语;第二、Карты на стол并不是动词,而是一个名词,是"桌上的牌"的意思,这里的翻译是国家队翻译《列宁全集》的时候的一个二次创作;第三、书中的例句完全没有说服力,直接摘《列宁全集》,可以比较下原文译文只能说是非常强行了;第四、从根本上来说,\'摊牌\'这个词本身已经足够解释了其含义,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外来,就算是外来语,其他各个语言中也有类似的词,并且可能更靠谱。

百老汇 - Broadway[英]

是的,\'百老汇\'的英文就是\'Broadway\'(大马路),就是这么直白,虽然英文简单,但是中文却非常有趣。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知道它是世界戏剧中心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欧洲中世纪式的大道上,两旁坐落着各式声名远洋的戏剧团,街上人口络绎不绝的景象,可以说是非常信达雅了。其实\'Broadway\'这样的街名在美国遍地都是,在美国高速发展的时期,造大路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大家取名字的速度,所以产生了许多直接以编号命名的大街和\'Broadway\'这样的名字,就如同中国的人民路、解放路一样,但是纽约的那个\'Broadway\'出了名,这个词就特指那条路了。

杯葛 - Boycott[英]

\'杯葛\'是抵制,或者被称之为不买运动,起初以为杯是类似餐桌宴会的意思,而葛是指瓜葛的意思,连起来就是在餐桌上分清瓜葛的意思,从而引申出抵制,然而这居然是个音译,而且还是个人名。让我惊讶的是,这是一个比较现代的词,他的词源是这样的:

英军退役上尉查尔斯·杯葛(Charles Boycott)在他退役后在爱尔兰担当梅欧郡地主欧恩伯爵的土地经纪人。1880年,因为反对当时的土地改革,拒绝降低地租,并驱逐佃户,受到了由爱尔兰土地同盟组织的抵制。当时查尔斯无法雇佣任何人收割农作物,直到爱尔兰联合主义者和英军志愿为他服务,但有时甚至需要7000个护卫来保护他,而最后也被迫离开了爱尔兰。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D%AF%E8%91%9B

别失八里 - Beşbalık[突厥] / بأس باَِخ[维吾尔]

这是在新疆的一个古地名,原意为五城,翻译的比较文雅。这个语言完全不了解,就不瞎逼逼了。

冰岛 - Iceland[英] - Ísland[冰岛]

我曾天真地以为\'冰岛\'是某个译者一拍脑袋随手翻译的地名,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人家英语就叫\'Iceland\',我又开始天真地以为\'Iceland\'是某个译者一拍脑袋随手翻译的地名,最后才知道原来人家冰岛语就叫\'Ísland\'(ísur(冰) +‎ land(岛/国)),而且还是从更早的古诺斯语留下来的。如果大家都这么取名字,那世界上将会减少多少痛苦啊。

不景气 - 不景気[日]

爸爸 - [其他]

实际上,世界上所有语言的父母的发音基本都是类似的,BABA和MAMA,虽然各个语系都是独立发展的,却还是殊途同归,类似于生物学中的趋同进化,语言演化中也有类似的现象,其主要原因是当父母听到了自己的儿子发声了,会有放射性重复、引导,最后以至于让父母觉得这就是叫自己,或者干脆将这种发音当作了叫自己,而人类声带都是类似的,最初只能发出最简单的BABA和MAMA的音调,最后使得父亲以为更加阳性的发音BABA就是父亲,母亲以为更加阴性的发音MAMA就是母亲。不过这种语义的确定并不是那么标准正规,所以我们又看到各个语言中还有另一套父母的称呼,用于正式场合。

C

场合 - 場合[日]

车胎 - tyre[英]

车很好理解,\'胎\'字音与\'tyre\'相近意思也相近,可以说非常切合了。原本的胎字只有胚胎的含义,后衍生出根基之意——《說文》:婦孕三月也。《博雅》:人三月而胎。

D

道具 - 道具[日]

敌百虫 - dipterex[英]

一种杀毒剂,音意兼有。

的确良 - dacron[英]

涤纶,学名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酯。不过其实\'Dacron\'是INVISTA的一个商标,这样看来,这个翻译就是一种营销手段,后果是这种日常用语极易引发歧义和理解困难,并且混淆视听,鄙视之,希望不要再有人用这个了。

E

F

番号 - 番号[日]

《汉语外来语词典》中注番号来自日语\'nanba\'来自英语\'number\',感觉完全没道理,我也并不知道\'ナンバー\'和\'番号\'的确切区别。从字面角度来看,中文\'番号\'应该是直接来自日文的\'番号\'的。

枫丹白露 - Fontainebleau[法]

地名,译者朱自清。

G

盖世太保 - Geheime Staatspolizei[德]

网传为刘文岛译。

干部 - 幹部[日]

这个词来自日语,有趣的是,毛泽东还特地提高过,在《反对党八股》中:“现在我们扽语汇中就有很多是从外国吸收来的。例如今天开的干部大会,这\'干部\'两个字,就是从外国学来的。”

橄榄

橄榄的学名是Olea europaea,英文Olive,起初我怀疑他是某种音译,但后来查阅发现并非如此,在《太平御覽》的 果部九 中就有 橄榄 一词,同时整个东南亚包括日韩都是类似发音,而且学名中的Olea为 木犀榄属。不过wiki中的一度内容比较有趣:

泉州在中世纪常被外国人(最早为穆斯林商人)称为Zayton、Zaitun(zeytun[波斯]和zaytūn[阿拉伯]意为橄榄)等,从该地销往世界各地的绸缎因此被称为satin。马可波罗在他的书中也将泉州称为Zayton城。至于穆斯林商人为何要以“橄榄”之名称呼泉州,有数种说法,一种认为该港是橄榄的贸易港,还有一种认为因为橄榄象征和平(如橄榄枝),商人因为该港为文化交流繁盛之地而称。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2%B9%E6%A9%84%E6%AC%96

另外,橄榄与油密切相关,oil、aceite、azeite都是从橄榄一词演化过来的。

高雄 - 高雄[日] - Takau

台湾东西部常有海盗出没,当地人为防止其入侵,会在周围种植刺竹林,被称为Takau(竹林之意),汉人音译为"打狗",也有其他说法。然后荷兰人音译为Tankoya或Tancoia,后日本殖民时期,总督府认为其名不雅,便寻求改名,而日本有许多地名为高雄-たかお(takao),其发音非常相近,于是改名为"高雄"。

H

混凝土 - コンクリート[日] - concrete[英]

\'混凝土\'居然不是简单的混在一起就凝固的土,而是英语再经过日语翻译过来的,而日语的发音其实和英语非常不同,更加接近\'混凝土\',如果直接从英语译来的,可能就不会有如此音意兼有的翻译了吧。

伙计 - hochi[满]

在各种翻译腔的洗礼下,我本以为这是一个欧洲语言的英译,没想到居然来自满语。现在满语基本玩完了,找不到太多资料,这也算大清在中国历史中留下的一个证明吧。

华尔街 - Wall Street[英]

这个看似非常典雅的,似乎还和中国有一点关系的街其实只是完完全全的音译,来自于普普通通的\'Wall\'。这源自于17世纪荷兰人在此建造的一道高墙,此墙最初是为了防止海盗和美洲原住民部落的袭击。

火鸡

火鸡的英文是Turkey,和土耳其的英文一样,在大部分国家都是如此,将火鸡称为土耳其。
土耳其把火鸡叫做hindi,hindi(हिन्दी)可以是指印度北部的一个区域,印地。实际上许多语言中火鸡都被称为是印度鸡,包括许多犹太系语系,突厥语系,斯拉夫语系,比如依地语-אינדיק,拉迪诺语-Indiano,或者阿塞拜疆语-Hind quşu,俄语-Инде́йки。
印地语中把火鸡叫做पेरू,又有秘鲁的意思。将火鸡称为秘鲁鸡的还有葡萄牙语-Peru,马来语-ayam piru等。
此外在阿拉伯语中,火鸡还被称为埃塞俄比亚鸡-دَجَاج الحَبَشَةِ,以色列鸡دَجَاج بَنِي إِسْرَائِيل。

I

J

俱乐部 - 倶楽部[日] - Club[英]

始见于日文 倶楽部 - 倶に楽しむ 直译为一起开心,源于英文"club"一词的发音 /klʌb/,因为三个字都是音读,所以中文以是非常像英文的。

K

苦力 - Coolie[英] - कुली[印地]

绝妙的音意结合。

L

立场 - 立場[日]

题外话,《汉语外来语词典》这里日语罗马音标错了,书中有很多罗马音标错的,不知道是不是历史原因。

楼兰

楼兰应该是音译,而楼兰人使用的语言和文字都非常小,所以找不到太详细的内容了。在 《汉语外来语词典》中说是有突厥语来的,而在史书中非常早就有楼兰的记载了,此源不知为何。

M

芒果 - mangga[马来]

语言来自产地,非常合理,有趣的是直接音译也可以带上\'果\'字,芒字从感觉上又非常契合这个水果,所以这个词非常形象并且好理解。

穆民 - مؤمن‎ [阿拉伯]

本以为伊斯兰教徒自称穆斯林,而穆斯林民众简称穆民,然而穆民是一个阿拉伯词完完全全的音译:\'مؤمن\'(穆民)意思是“信徒”,即全心全意遵从真主阿拉的旨意。\'مسلم‎\'(穆斯林)是信仰伊斯兰教者,也是伊斯兰信徒的自称。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穆民从“伊玛尼”中所派生,意为确信者,既确信真主者。而穆斯林一词从“伊斯兰”中派生,只要念过清真言者均为穆斯林,即顺从者。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去问穆斯林和穆民吧,当然他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马路 - [其他]

马路可以非常简单的理解成是古代\'马走的路\'的意思,然而还有另一种解释:马路亦被视为是“马卡丹路”的简称。约翰·马卡丹(John McAdam,1756年-1836年)是苏格兰裔的道路工程师。工业革命时期发明了新的道路建造法(Macadam),在路面铺上多层物料,并把路面设计成让雨水流到路的两旁。这样,行车路便更耐用持久,满足了工业发展所导致的陆路运输需求。

妈妈 - [其他]

爸爸

N

O

P

Q

祁连 - Kilen[匈奴]

早就觉得\'祁连\'这个山的名字格调高,查阅可知祁连在匈奴语中为天的意思。《汉书·霍去病传》:祁連山即天山也,匈奴呼天為祁連。

取缔 - 取締[日]

R

S

湿眶客 - Squonk[英]

Squonk是一种传说生物,哭哭啼啼是其特点,而且还能溶于泪水中逃脱,这个翻译可以说是非常写意了。

手续 - 手続[日]

这里不知道是\'手続き\'还是\'手続\',简单搜索的话,结果都表示正式场合考虑其格调而不带。

素人 - 素人[日]

这是新人的意思 しろ+うと 。

伺服 - Servo[英]

T

台风 - typhoon[英] - Τυφωευς[希腊]

在希腊语中是希腊神话中象征风暴的妖魔巨人,后被英语化,发音非常接近\'台风\'又是一个音意兼有的翻译。

太妃糖 - taffy[英]

本以为太妃糖是非常昂贵只有太妃才能吃的起的糖,谁料又是一个音译,不过在甜味剂还没发展的时代,确实也只有太妃才吃得起,也算是音意兼有了。

泰晤士报 - The Times[英]

这个坑爹的翻译让我一度以为是坐落在泰晤士河畔的报社发行的报纸,结果其原文居然是Times,和泰晤士河Thames没任何关系。幸好时代杂志没译成泰晤士杂志,纽约时报也没译成纽约泰晤士报,可以见得我们的总体翻译水平是越来越高的,没被以前的坑爹翻译误导。

图腾 - Totem[英] - (o)doodem(an)[Ojibwe]

图腾来自于美洲原住民的语言,意为“他的亲族”或“他的氏族”,相当于是整个部族的标记。许多氏族往往以它命名。

U

V

W

威亚/威也 - Wire[英]

Wire就是钢丝的意思,源出香港影视制作界,吊wire。香港口语中习惯采用广东话与英语混用的词汇,后传入中国大陆内地后形成业界统称。

X

腺 - 腺[日]

日本从中国学来的汉字又二次创造传回了中国,字音都没有变,单从这个字就可以大概了解中日文化的交流历程了。

系列 - Series[英]

休克 - Shock[英]

英文中的Shock除了有休克之意外,还有冲击,震惊之意,即使是德语的Schock也是两者兼有的,甚至是日文的ショック都很好的保留了原来的含义。那么为什么休克没有冲击震惊之意呢?可能是因为,由于冲击已有此词,而现代医学是完全的外来物,所以Shock只保留了休克之意。

Y

幽默 - Humor[英]

此词出于林语堂1924年在《晨报副刊》上所撰文章,自英文"humor"一词音译而来。不过1906年王国维在《屈子文学之精神》便提及"humor"一词,并将其音译成"欧穆亚"。

故彼之视社会也,一时以为寇,一时以为亲,如此循环,而遂生欧穆亚(Humour)之人生观。

屈子文学之精神

我早就想要做一篇论“幽默”(Humour)的文,讲中国文学史上及今日文学界的一个最大缺憾。(“幽默”或作“诙摹”,略近德法文音。)中国人虽素来富于“诙摹”,而于文学上不知道来运用他及欣赏他。于是“正经话”与“笑话”遂截然分径而走:正经话太正经,不正经话太无礼统。不是很庄重的讲什么道德仁义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这个毛病在中国很古的,所以诗有毛序,韩序,申培诗说,而《左传》文中便出了一位道学先生——刘歆),便是完全反过来讲什么妖异淫秽不堪的话(这个毛病在中国也是很古的,所以有《杂事秘辛》、《飞燕外传》、《汉武帝内传》等等屈指不可胜数的杰作)。因为仁义道德讲得太庄严,太寒气迫人,理性哲学的交椅坐的太不舒服,有时候就不免得脱下假面具来使受折制的“自然人”出来消遣消遣,以免神经登时枯馁,或是变态。这实是“自然”替道学先生预防疯狂的法子,而道学先生不自觉。所以今日上海三马路及北京东安市场能够有什么《黑幕大观》、《中国五千年秘史》、《妇女百面观》、《九尾龟》等等之盛行于世;所以某报之“俱乐部”除了“三河县的老妈”、“公寓中之生活”、“厕所里的婚姻问题”、“新文化之狗男女”、“同床共宿”一种题目以外,便无所以为俱乐之资料;所以六十岁老翁无肉欲可言之“吴吾”除去“杂事还须续秘辛”以外便无法以资消遣。换过来说。拿起西人詹姆士的一本心理学或是F. C. S. Schiller's Humanism讲学理的书,虽无肉欲可言之六十岁老翁,也未尝不可以借作一种最高尚的精神消遣。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中国人吃亏,其原因乃西洋讲学理的书常可以带说一两句不相干的笑话,惟此笑话不是彼笑话,不是三河县老妈的笑话,乃是“幽默”(幽默是什么东西,让我在此地神秘一点儿别说穿了妙)。我们应该提倡,在高谈学理的书中或是大主笔的社论中,不妨夹些不关紧要的玩

“征译散文并提倡‘幽默’”,1924年5月23日 —— 《晨报副刊》

另外林语堂在其《林语堂自传》中又有"论幽默译名"一章:

青崖吾兄:得札论以"语妙"二字作为Humour之第二华译,语出天然,音韵本相近,诚有可取。幽默已成口语,不易取消,然语妙自亦有相当用处,尤其是做形容词,如言"何等语妙"!某人太幽默,亦可说"某人太语妙了"。《论语》本拟逐期选登中国幽默文字,列入幽默文选栏,也就可常用此语。弟意"语妙"含有口辩随机应对之义,近于英文之所谓wit。即略限其用法亦可。
 "幽默"二字本是纯粹译音,所取于其义者,因幽默含有假痴假呆之意,作语隐谑,令人静中寻味,果读者听者有如子程子所谓"读了全然无事"者,亦不必为之说穿。
此为牵强说法,若论其详,Humour本不可译,惟有译音办法。华语中言滑稽辞字曰滑稽突梯,曰诙谐,曰嘲,曰谑,曰谑浪,曰嘲弄,曰风,曰讽,曰诮,曰讥,曰奚落,曰调侃,曰取笑,曰开玩笑,日戏言,曰孟浪,曰荒唐,曰挖苦,曰揶揄,曰俏皮,曰恶作谑,曰旁敲侧击等。然皆或指尖刻,或流于放诞,未能表现宽宏恬静的"幽默"意义,犹如中文之"敷衍"、"热闹"等字亦不可得西文正当译语。最近者为"谑而不虐",盖存忠厚之意。幽默之所以异于滑稽荒唐者:一在于同情于所谑之对象。人有弱点,可以谑浪,已有弱点,亦应解嘲,斯得幽默之真义,若单尖酸刻薄,已非幽默,有何足取?张敞谓夫妇之间有甚于画眉者,汉宣帝,不究其罪,此宣帝之幽默。郑人谓孔子独立郭门,"累累然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此孔子之幽默。二、幽默非滑稽放诞,故作奇语以炫人,乃在作者说者之观点与人不同而已。幽默家视世察物,必先另具只眼,不肯因循,落人窠臼,而后发言立论,自然新颖。以其新颖,人遂觉其滑稽。若立论本无不同,故为荒唐放诞,在字句上推敲,不足以语幽默。滑稽之中有至理,此语得之。中国之言滑稽者,每先示人以荒唐,少能庄谐并出者,在艺术上,殊为幼稚。中国人最富幽默,虽勇于私斗,睚眦必报,极欠幽默之态度,而怯于公愤,凡对于国家大事,纸上空文,官样文章,社章公法,莫不一笑置之,此乃中国特别之幽默性。中国之永远潦倒,即坐此幽默之亏。中国文人之具有幽默者,如苏东坡,如袁子才,如郑板桥,如吴稚晖,有独特见解,既洞察人间宇宙人情学理,又能从容不迫出以诙谐,是虽无幽默之名,已有幽默之实。《论语》发刊以提倡幽默为目标,而杂以谐谑,但吾辈非长此道,资格相差尚远。除介绍中外幽默文字以外,只求能以"谑而不虐"四字自相规劝罢了。

林语堂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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